99、断送(1/2)
但她父亲不觉得可惜,她自然也不觉得可惜。只是有时候做梦会梦见在江南的日子,荷花连天无边无际,她躺在母亲的腿上睡觉,仍然是父亲口中娇养的“我家无忧”,一家人团团圆圆。醒来时看见的是囚室四面墙壁,高高的窗户,难免有些惘然。
也不是没人来探望的,宜妃娘娘受人之托,常来探望,玉瑛郡主和玉照郡主也托了人来,桃花开完那天,还来了位意想不到的客人。
小宫女都吓坏了,因为没想到这偏僻冷宫里会来这样的“贵人”,柳无忧看见她们慌忙洒扫庭院还觉得诧异,等到看到客人的时候就不意外了。
太子殿下驾临之处,蓬荜生辉。
他其实长得不全像卢家人,也像官家,清俊又雍容,年轻而贵气。到这时候,两人相见自然不似当年在凝翠寺一样剑拔弩张,反而是柳无忧先开口。
“太子殿下别来无恙。”
她已经做完她的事,剩下的不过是等待天命,而天子的决断就是那个天命。
太子殿下这次的话仍然很缥缈:“春日要结束了,柳无忧。”
但他们之间从未有过春天,从来都只有一场肃杀的寒冬,他曾经是占尽优势的人,所以可以从容说话。但柳无忧对他,永远只有一句话可以说。
“听说太子殿下好事将近,恕我不能亲自到场道贺了。”柳无忧道。
太子笑了。
“你还是想我死?柳无忧。”
卢家想让自己的女儿做太子妃,不是一天两天了,官家迟迟不答应,连皇后也不敢轻举妄动,可见是一块心病。她清楚知道今天他们的谈话一定会传到官家耳中,偏偏要这样说。像陷阱中快断气的狐狸,最后仍然要咬上他一口。
她实在恨毒了他。
“什么都想要的人,最后就会失去一切。我不过是劝太子殿下苦海回头罢了。”柳无忧这样回答他。
但他们都知道他回不了头了,卢家与东宫的关系盘根错节,继续下去固然是饮鸩止渴,但想要强行剥离,也无异于自毁长城。官家春秋正盛,一个没有母家依傍的储君,又能在夺嫡的风波中扛过几轮呢?
可是柳无忧还是没想到他的回答。
官家查卢家查得水深火热,京中暗流汹涌,他却在这里,和她说着虚无缥缈的话。
“冬日在凝翠寺,春日在冷宫。你说,等到夏天的时候,你我又会在哪里相见呢?”
而柳无忧也没有回答他。
她说:“我并不在乎,等到太子殿下有一天明白我心中的滋味,再来和我平心静气谈话不迟。”
到了下午,柳无忧才明白太子这一次探视为的是什么。
听到皇贵妃到访时,她并不意外,毕竟宜妃娘娘一直以来都在照看她,只是没有直接探望而已。
但走出门来,看见的却并不是皇贵妃,而是站在阳光下的七皇子。
柳无忧都吓了一跳,也许是受了孟妙常的影响,她一直也把七皇子当个需要保护的小孩子,骤然看见他小大人一样独自来探视她,难免有点惊讶。
但七皇子说的话,却让她没法再把他当小孩子。
“卢龙弼入宫请罪,自愿让女儿做太子侧妃,父皇很受感动,让人设宴款待,皇后娘娘趁机提出整肃宫闱,父皇准奏了。”七皇子神色凝重道。
柳无忧愣了一下,然后自嘲地笑了起来。
亏她还以为太子殿下是身不由己,原来她才是那个最终的输家。卢龙弼主动吐出这些年贪下的钱,又放弃太子妃之争,官家自然也愿意和光同尘,而她柳无忧,既然失去了利用价值,自然成为了那个被整肃的“宫闱”。
“不要灰心。”七皇子见她这样,连忙正色道:“今日宫内宫外都有宴席,母妃走不开,但你不要担心,就算真到了那一步,我也有办法。”
柳无忧这下是真被他吓了一跳。
“殿下不可轻举妄动。”她正色道:“殿下是千金之躯,千万不可牵扯进来。”
七皇子殿下到底只有十三岁,第一次见到她这样严肃神色,不敢反驳。柳无忧也不和他多说,直接吩咐他的随从:“殿下年幼,你们把他送到娘娘那里,要是找不到娘娘,就告诉定国公,不能让他到处乱跑。知道吗?
